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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金圣叹评点《水浒传》的“惊恶梦”结局

 

    论金圣叹评点《水浒传》的“惊恶梦”结局         郭彧 湖北咸宁学院 金圣叹为什么要在腰斩《水浒传》后为其安了一个惊恶梦的结局呢?关于这个问题,前人要么多未留 意,要么简单认为不过是为了实现文法上的首位对应,即草蛇灰线之法,例证就是金圣叹自己也说: “晁盖七人以梦始,宋江、卢俊义一百八人以梦终,皆极大章法。”[1](P527)然而,笔者认为,金圣 叹本人既然是一个极端重视文章文法的作者,那他对小说结尾的改造就应该赋予多重内涵,而不仅仅是 一个前后对应或者说草蛇灰线就能完全加以概括的,应该有更深远的意义表达在其中。此外,在金圣叹 的著述中,《水浒传》固然是以梦为结,他所修改评点的《西厢记》何尝不是以《惊梦》一出为结。所 以,以梦为结的做法在金圣叹那里有一种普遍性,而这涉及到应该是金圣叹本人的对世界的根本性认识 及其对文学的根本观念,是这些根本性质的东西在他的创作中的一种直接展示。 一、梦的结局与金圣叹对人生价值的空无性认识密切相关 梦的存在是什么?我们最直接的感受是虚幻不实,似真而仍幻,换言之,就最根本的实践价值而言,梦 的存在的指向是空无。金圣叹的《水浒传》以梦为结,认为《西厢》止于《惊梦》一出,应当说与金圣 叹对人生的空无性认识密切相关。 金圣叹关于人生空无性的认识应当说最直接的表现于他在《 西厢记》的序一“恸哭古人”之中,在其 中,他有这样的认识: 今夫浩荡大劫,自初迄今,我则不知其有几万万年月也。几万万年月皆如水逝云卷,风驰电掣,无不尽 去,而至于今年今月而暂有我。此暂有之我,又未尝不水逝云卷,风驰电掣而疾去也。然而幸而犹尚暂 有于此。幸而犹尚暂有于此,则我将以何等消遣而消遣之?我比者亦尝欲有所为,既而思之:且未论我 之果得为与不得为,亦未论为之果得成与不得成;就使为之而果得为,乃至为之而果得成,是其所为与 所成,则有不水逝云卷、风驰电掣而尽去耶?夫未为之而欲为,既为之而尽去;我甚矣,叹欲有所为之 无益也!然则我殆无所欲为也。夫我诚无所欲为,则又何不疾作水逝云卷,风驰电掣,顷刻尽去,而又 自以犹尚暂有为大幸甚也?甚矣,我之无法而作消遣也!细思我今日之如是无奈,彼古之人独不曾先我 而如是无奈哉!我今日所坐之地,古之人其先坐之;我今日所立之地,古之人之立之者,不可以数计 矣。夫古之人之坐于斯,立于斯,必犹如我之今日也。而今日已徒见有我,不见古人。彼古人之在时, 岂不默然知之?然而又自知其无奈,故遂不复言之也。此真不得不致憾于天地也,何其甚不仁也!既已 生我,便应永在;脱不能尔,便应勿生。如之何本无有我,我又未尝哀哀然丐之日“尔必生我”,而无 端而忽然生我;无端而忽然生者,又正是我;无端而忽然生一正是之我,又不容之少住;无端而忽然生 之,又不容少住者,又最能闻声感心,多有悲凉。嗟乎,嗟乎!我真不知何处为九原,云何起古人。如 使真有九原,真起古人,岂不同此一副眼泪,同欲失声大哭乎哉?[2](P5-6) 在金圣叹的眼中,这个世界有一种原初的荒谬性,世界的一切,包括人,都只是暂存于世,而非永存, 因此,终极意义便付之于虚无,真正存在的,也许只是那一切存在的物体所必不可免的消亡,即所谓的 “水逝云卷,风驰电掣”而已。而人的存在,也是这样的“不仁”——“ 既已生我,便应永在;脱不能 尔,便应勿生。如之何本无有我,我又未尝哀哀然丐之日“尔必生我”,而无端而忽然生我;无端而忽 然生者,又正是我;无端而忽然生一正是之我,又不容之少住”。金圣叹的这种悲感,正可与西方哲学 存在主义的基本观点相生发:人之存在,恰如被抛掷到这个世界上来,其生存不过是一出非常荒谬的戏 剧,甚至是闹剧。我们只能在这样一个荒谬而没有意义的世界中茫无所依。 正是在这样的意义上,金圣叹将他的评点著述行为视之为“消遣”。的确,既然人的生存都是茫无所 依,意义的指向为虚无,又如何能确定某些行为的意义性呢?所以,面对这个无意义的人生,金圣叹 说:“我既前听其生,后听其去,而无所于惜;是则于其中间幸而犹尚暂在,我亦于无法作消遣中随意 自作消遣而已矣。得如诸葛公之“躬耕南阳,苟全性命”可也,此一消遣法也。既而又因感激三顾,许 人驱驰,食少事烦,至死方已,亦可也,亦一消遣法也。或如陶先生之不愿折腰,飘然归来,可也,亦 一消遣法也。既而又为三旬九食,饥寒所驱,叩门无辞,至图冥报,亦可也,又一消遣法也。天子约为 婚姻,百官出其门下,堂上建牙吹角,堂后品竹弹丝,可也,又一消遣法也。日中麻麦一餐,树下冰霜 一宿,说经四万八千,度人恒河沙数,可也,又一消遣法也。”[2](P6)所以,评点《水浒传》也不过 是一种消遣,这件事也如同诸葛亮之鞠躬尽瘁,也如同陶渊明之傲倪王侯,也如同人间富贵,也如同佛 法教化,都无非是消遣而已,既不比某些价值更高,也不比某些价值更低而已。 金圣叹的这种思想并非仅在这里有体现,在他论著的其他地方,亦常可见这种感慨。 “大千一切,皆因缘生法,……六根因也;六尘缘也;根尘合而识生焉。三法和合,是故有我,其实本 无我”[3](P136)。因此人生本属无奈。“大千本无一有,更立不定”,“夫上下四旁,往来古今,此 非听我容与自如之场也”[3](P137)。“无量劫来,死生相续,无贤无愚,具为妄想骗过。……或为帝 王,或为草寇,或为酒徒,事或殊途,想同一辙”[4](P689)。所以世界并无最终之指归。“虽然古之 君子,才不可以终恃,力不可以终恃,权势不可以终恃,恩宠不可以终恃,盖天下之大,曾无一事可以 终恃,断断如也”[5](P478)。 那么,这一思想作用于文学认识之中,又会产生怎样的见解呢?很明显,梦的虚幻性、空无性、无法把 握性正可与这一思想形成一种同构对应。换言之,文学如果是生活的反映的话,那它也正是一场幻梦。 所以,在金圣叹眼里,一部《水浒传》,无非是一部梦境显化。“一部书一百八人,声色烂然,而为头 是晁盖先说做下一梦。嗟乎!可以悟矣。夫罗列此一部书一百八人之事迹,岂不有哭,有笑,有赞,有 骂,有让,有夺,有成,有败,有俯首受辱,有提刀报仇,然而为头先说是梦,则知无一而非梦也。大 地梦国,古今梦影,荣辱梦事,众生梦魂,岂惟一部书一百八人而已,尽大千世界无不同在一局,求其 先觉者,自大雄氏以外无闻矣。真蕉假鹿,纷然成讼,长夜漫漫,胡可胜叹!”[5](P214) 而这一思想作用于文学创作之中,自然也容易将梦作为文学形象、情节结构引入小说之中。金圣叹评点 《水浒》要以梦为结局,其动机也就不难明了了。 二、惊噩梦的结局违背了原本小说的“团圆”色彩,是金圣叹面对恶浊人生不甘沉沦,而欲有所为的矛 盾心理的体现。 正如前所诉,梦本虚幻不实,那作者以梦为小说作结,大可凭个人之好恶,随意挥洒了。更何况从金圣 叹的“因缘生法,一切具足”说来看,金圣叹本来便是一个极为注重创作主体性的人物。恰如他赞施耐 庵所说的那样,施耐庵“无做偷儿法,无做淫妇法”然而写偷儿居然一偷儿,写淫妇居然一淫妇,为 何?无它,擅捏因缘,擅于结撰而已罢了。但是,我们如果仔细体会惊噩梦的内容,我们会发现这一梦 有相当现实的内容,较之原有的结局更有悲剧色彩,而这恰恰体现了作者的某些心理,而这一心理并不 像他自已对人生的认识无非“水逝云卷、风驰电掣”那么消极。而且,这一结局相较《水浒传》原有的 结局,另有一种况味。 百二十回本的《水浒传》,最后一章是《宋公明神聚蓼儿 徽宗帝梦游梁山泊》,结局也是一个梦。水 浒一百单八人最后死的死,走都走,宋江、李逵、吴用、花荣最后感于义气,葬于一处,而其怨怒之情 无以表达,于是借宋徽宗外出之际,托梦来见。宋徽宗最后感于梁山众人的托梦显灵,“敕封宋江为忠 烈义济灵应侯,仍敕赐钱于梁山泊,起盖庙宇,大建祠堂,妆塑宋江等殁于王事诸多将佐神像。敕赐殿 宇牌额,御笔亲书‘靖忠之庙’。济州奉敕,于梁山泊起造庙宇。”而梁山好汉也在死后“累累显灵, 百姓四时享祭不绝。”于是,在梁山泊众人接受招安酿就了一番悲剧之后,最后终于迎来了一个有一些 光明色彩、团圆色彩的结局。 而金圣叹的惊恶梦结局,则虽然不乏梦的谲怪荒诞,但在背后似乎有一种更为现实的悲剧特征。试想, 宋江这样的农民起义军,封建王朝也许会因为自身的无力而许下招安的诺言,但它真的会毫无芥蒂地接 受起义军们,并为他们树碑建庙,青史留名吗?很显然,答案是否定的。百二十回本的《水浒传》后半 部应该说真实写下了蔡京、高俅等奸臣对梁山好汉的迫害,写出了梁山好汉全伙受招安后所遭受的残酷 现实,但最后的徽宗帝梦游梁山泊,为其封侯建庙的结局,却是为之强安了一个虚幻的光明尾巴,大大 削弱了小说原有的现实价值。 于此相对,金圣叹的惊恶梦虽是梦,但其价值取向却是真实的。统治阶级最终没有接纳宋江等人,而是 将其屠杀干净。看起来,金圣叹似乎相当地赞赏张叔夜的这种做法,在文中不断批示“吉祥文字“,但 整段读来,给人的感觉却是另一种效果—— 张叔夜本是历史中实有的人物,《宋史》中有他的传,并详细记载了他抓捕宋江的事实:“宋江起河 朔,转略十郡,官军莫敢婴其锋。声言将至,叔夜使间者觇所向,贼径趋海濒,劫钜舟十余,载卤获。 于是募死士得千人,设伏近城,而出轻兵距海,诱之战。先匿壮卒海旁,伺兵合,举火焚其舟。贼闻 之,皆无斗志,伏兵乘之,擒其副贼,江乃降。” 可见,在历史上,张叔夜擒获宋江是打了一个相当漂亮的胜仗的。然而,在梦中,张叔夜的胜利并不光 明,在卢俊义看到宋江等一百七人皆被绑缚时,“大惊,便问便问段景住道:‘这是甚么缘故?谁人擒 获将来?’段景住却跪在后面,与卢俊义正近,低低告道:‘哥哥得知员外被捉,急切无计来救,便与 军师商议,只除非行此一条苦肉计策,情愿归附朝廷,庶几保全员外性命。’说言未了,只见那人拍案 骂道:“……我若今日赦免你们时,后日再何法去治天下?狼子野心,正自信你不得!”……将宋江、 卢俊义等一百单八个好汉在于堂下草里一齐处斩。”[1](P528)宋江等人并非被官兵堂堂正正地击败, 而是激于义气,自甘被缚,愿以归附朝廷来换卢俊义的性命,却不料皆遭了官兵的毒手。在这里,历史 上的胜利者反而成了卑鄙之人,而宋江的失败却是由其“重义”所致,虽死犹荣。 还有一点,在卢俊义惊恶梦醒后,“微微闪眼,看堂上时,却又一个牌额,大书‘天下太平’四个青 字”。对此,金圣叹许为“真正吉祥文字”。只可惜,金圣叹这一段自改自批,到底有几分真意在其 中,颇值得怀疑。正在这一回,梁山泊好汉论定了座次,确定了章法,正是人强马壮,事业鼎盛之时, 封建王朝此时想要“天下太平”,岂可得乎?何况,“天下太平”四个大字,为何不在梦中出现于张叔 夜这个胜利者的府账之中,反而出现于造反者卢俊义的堂前?如此一来,金圣叹的这段文字于不经意中 显出了一股深刻的反讽韵味。 所以,金圣叹惊恶梦的结局看起来虚幻,实际上在根本的价值取向上却是有现实性、悲剧感的。而且, 他本身所写的结局与他的批点形成了一种深刻的反讽,造成了对他所谓的“吉祥文字”的完全否定。梦 固然虚幻,但用于文学创作中,它正可表现出一种深刻的象征性,多义性。 其实,金圣叹不仅批《水浒传》时是如此,他批《西厢记》时亦如此。原本《西厢记》最后的结尾也是 相当符合中国人的“大团圆”观念的。张生最终在上京赴考后考取了状元,归来迎娶了崔莺莺,有情人 终成眷属,同时,兴风作浪的小人郑恒最终自尽身亡。然而,在现实中,状元是如此轻易可以考取的 么?两人的爱情可能美满到如此地步么?如果这个结局只是一种大团圆理想的直接体现,那现实中的真 实情形又会如何?究竟是悲剧还是喜剧?要知道,早在长亭送别之际,莺莺便已有这样的心语:“你与 俺崔相国做女婿,妻荣夫贵,但得一个并头莲,煞强如状元及第。”不无无奈的叮嘱了如下话语:“张 生,此一行得官不得官,疾便回来。”“口占一绝,为君送行:‘弃掷今何在,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来 意,怜取眼前人。’”这里面似乎隐藏了某种不妙的预感。既如此,那金圣叹批《西厢记》最后以“惊 梦”做结,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否也在逃避结局那虚妄的理想,而把那残酷却清醒的现实留给读者去体 会、沉思、回味,因此在这里他仍用了梦这种蕴含丰富,可做多重解读的形式。 应当说,金圣叹在结尾创作的这种现实取向他本人也曾言及,最明显的,便是他在《西厢记》中的这一 段评点: 《周易》六十四卦不终于《既济》,而终于《未济》;《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不终于十有二年冬,而 终于十三年春;《中庸》三十三章不终于“固聪明圣达天德者”而终于无数“诗曰”、“诗云”;[2] (P203) 我们不妨对这段话细研一番。《周易》六十四卦本是一个整体,其中第六十三卦为水火既济,《易经》 的原文是“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既济卦为离下坎上之卦,坎为水,离为火。水处火上, 水势压倒火势,救火之事,大告成功。所以卦名曰既济。既,已经。济,成也。既济,犹言事情已经成 功,所以为亨,即亨通。然而,此卦上六阴爻处于一卦之尽头,预示此卦虽然显示吉利,但“终乱”, 最终将陷入穷困之地。而第六十四卦为火水未济,原文则是“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 利。”意思是“亨通。小狐狸快要渡过河,却打湿了尾巴。看来此行无所利。”此卦的卦象是“离上坎 下,火处水上,火势压倒水势,救火之事,大功未成。所以卦名曰未济。”然而,本卦虽不当位,却刚 柔相应,因此,虽然行事无成,却不至为害过深,一切尚可补救。《周易》六十四卦不终于《既济》, 而终于《未济》,其实表现了世界存在的某种真理:万物的变化总是吉凶与共的,发展宁肯要“无攸 利”,但“刚柔应”,尚可补救的“火水未济”的卦象为结局,而不愿要“小利贞”,但“终乱”,最 终陷于变乱,“其道穷也”的“水火既济”为结局。何则?“火水未济”仍有发展变化之势,而“火水 既济”的发展变化已穷。选“未济”卦为周易六十四卦之结,则乾坤絪蕴,万物化生,繁衍不已,变化 不息。 同理“《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不终于十有二年冬,而终于十三年春”者,盖冬为四季之尽,而春则有 变化发展之前途。同样,《中庸》篇第三十二章本已对“天下至圣”有了充分的阐述——“唯天下至圣 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宽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庄中正,足以有敬 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苟不固聪明圣知这天德者,其孰能 知之?”然而,结尾的第三十三章却纯是《诗经》章句的引用——“《诗》曰:“衣锦尚絧,恶其文之 著也。故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诗》曰:“德輶如毛,毛犹有伦; “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 何则?无他,如此结局,在圣叹看来,正是天地之理,周易之道的表现——一方面,表现了世界福祸相 继,相反相成之真实,另一方面,又追求事物发展变化之可能。“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故 万物不可说尽,如此方有变化,方有发展,方能容纳更多更深。 在此意义上,我们也可以明白,金圣叹腰斩《水浒传》后为什么要以恶梦做结,而不是以美梦做结。原 因无他,恶梦为结,正是“水火未济”,虽不好,但其发展却具有希望性的指向,让读者在背后体会到 更多的深意,相反的价值取向。而如原本以“宋公明神聚蓼儿 徽宗帝梦游梁山泊”为结,则是“水火 既济”,虽得到了虚幻的安慰,但最后的指向却是不真实的虚无。如此,方是真正的悲剧,正如黑格尔 谈悲剧,认为悲剧虽然是大毁灭,但在毁灭的背后,是永恒的正义的胜利。也正如亚里士多德所认为 的,悲剧虽然让人痛苦,但也激发了悲悯的效果,让人的心灵被纯洁化,受到内在的洗礼。而这,其实 也是一种“水火未济”,看起来似乎不好,然而,与悲剧的“死”相对的“生”价值、效果正在读者那 里,正在那势有未尽中得到了实现。而在《水浒传》这里,惊恶梦结局的未尽之意,恰恰体现了金圣叹 对人生的另一认识:面对现实的浊恶,他不愿和光同尘,而是欲有所为。所以他虽然在评点中对水浒英 雄的起义颇有微词,但也不得不承认:“盖盗之初,非生而为盗也。父兄失教于前,饥寒驱迫于后,而 其才与其力,又不堪以郁郁让人,于是无端入草,一啸群聚,始而夺货,既而称兵,皆有之也。然其实 谁致之失教,谁致之饥寒,谁致之有才与力而不得自见?‘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成汤所云,不其然 乎?”既然人生无非是“水逝云卷,风驰电掣”,万事无非为“消遣”,那又何必作此愤激语焉? 依此,我们也可以看到金圣叹大肆谈“人生若梦”背后积极的价值取向。面对人生在世,金圣叹一面说 着“水逝云卷,风驰电掣”的话语,一面做出了属于他个人的自由选择。为他自己的人生进行了有价值 的意义创造。他最终以哭庙案身陨如是,他批《西厢记》时不厌其烦地宣称“《西厢记》断断不是淫 书,断断是妙文!”[2](P10)要求“《西厢记》必须焚香读之,焚香读之者,致其恭敬,以期鬼神之 通之也。《西厢记》必须对雪读之,对雪读之者,资其洁清也。”[2](P19)也如是。他腰斩《水浒 传》,为其安上一个意味深长的“惊恶梦”的结局可以说也无非如是而已罢了! 参考文献: [1]金圣叹著,曹方人、周锡山标点《金圣叹全集(第2册)》江苏古籍出版社1985年。 [2]金圣叹著,曹方人、周锡山标点《金圣叹全集(第3册)》江苏古籍出版社1985年。 [3]艾舒仁编次,冉苒校点《金圣叹文集》巴蜀书社1997年。 [4] 金圣叹著,林乾编《金圣叹评点才子全集•唐才子诗评点》光明日报出版社1997年。 [5]金圣叹著,曹方人、周锡山标点《金圣叹全集(第1册)》江苏古籍出版社19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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