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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人物绰号与杭州文身民俗

 

   《水浒》人物绰号与杭州文身民俗 杨子华 文身,也称“花绣”、“刺青”、“雕青”、“锦体”等,是指在身体刺上花纹图案。古代的越民族以 龙为图腾,为了表示自己是龙的子孙,并祈求龙的保护,就有“断发文身”的习俗。据《祀记•王制》 疏:“越俗断发文身,以避蛟龙之害,故刻其肌,以丹青涅之”。可见文身习俗的产生,与原始宗教图 腾崇拜有关。但是,随着文身的发展,逐渐从宗教图腾崇拜转化为人们身体的一种妆饰,也作为美、 力、勇的一种象征。 这种“文身”习俗传承到了经济繁荣和文化发达的南宋杭州,就得到了迅速的流行。特别是受到那些游 侠少年和浮浪子弟的钟爱。据明陆容《菽园杂记》卷十:“此名刺花绣,即古所谓文身也。元时,豪侠 子弟皆务为此。”每逢杭州举行盛大的节庆活动,如8月18日的观潮节,在钱塘江惊涛骇浪中泅水的“弄 潮儿”,“皆披发文身”(见《武林旧事》卷三)。又据《梦粱录》卷二所记,每岁清明前临安府点检 所管辖的酒库开沽呈祥之日,就要组织庞大的宣传游行队伍。游行队伍的前面是“官私妓女,新丽妆 着,差雇社队鼓乐,以荣迎引”。其中,除了“小女童子,执琴瑟”和官妓私妓“各执花斗鼓儿,或捧 龙阮琴瑟”,一边行进,一边演奏喜庆欢快的乐曲之外,还有民间的杂剧艺人“乔妆绣体浪儿,手擎花 篮、精巧笼仗”。在庞大的宣传游行队伍中,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些“新丽妆着”的“官私妓女”和“手 擎花篮、精巧笼仗”的“绣体浪儿”。 由于文身民俗的盛行,便在一些游侠少年和浮浪子弟中应运而生了像“锦体社”那样交流文身习俗的社 会组织。据《武林旧事》卷三“社会”条所记,在2月8日为桐川张王生辰,震山行宫的庙会活动中,就 有“绯绿社”演出杂剧,角抵社表演相扑,雄辩社说唱“小说”,绘革社表演影戏,其中也有锦体社的 文身高手表演精彩的花绣技艺。 这种杭州文身习俗盛况,自然也反映到了杭州的宋元话本小说中来,如《郑节使立功神臂弓》(《醒世 恒言》第31卷)写曾以神臂弓射退金兵,保护康王渡江的两川节度使郑信便是“露出满身花绣”: 郑信脱膊下来,众人看了喝采。先自人才出众,那堪满体雕青:左臂上三仙仗剑,右臂上五鬼擒龙,胸 前一搭御屏风,背上巴山龙出水。 这位被誉为“神臂弓”的彪形大汉郑信,他身上自左到右、自上到下绣着“满体雕青”,凭那“三仙仗 剑”、“五鬼擒龙”,显示了他的神勇、尚武的雄风;并突出了他“人才出众”,反映了人们对充分显 示美与力的“文身”的由衷喜爱。 到了元末明初,对杭州的风俗人情异常熟悉的书会才人施耐庵便将杭州的文身民俗得心应手地写进了 《水浒传》。何况在《水浒传》的蓝本宋元杭州的“讲史”话本《大宋宣和遗事》中早已写到了梁山36 位好汉的首领晁盖,已是“遍体雕青”了。本文就对《水浒》与杭州的文身民俗的情亲关系作一些对 照、考证。 浪子燕青与“锦体浪子” 上文已提到杭州的那些官办的酒库在开沽之日,为了推销做广告宣传,特地邀请著名的“官私妓女”和 “绣体浪儿”作“形象大使”。而“绣体浪儿”也即是“锦体浪子”。可见,“绣体浪儿”即“锦体浪 子”都反映了宋元时杭州的那些“浪子”即浮浪子弟都以刺有锦体花绣为荣。据南宋徐梦莘《三朝北盟 会编》卷220:“韩之纯轻薄不顾之人也,平日以浪子自名,喜嬉游娼家,好为淫戏于身肤,酒酣则示 人,人为之羞而不自羞也。”这位既“喜嬉游娼家”,又“好为淫戏于身肤”并“以浪子自名”的韩之 纯,可以称得上“锦体浪子”的典型了。 在南宋杭州的瓦子里由“说话”艺人说讲的“讲史”话本《大宋宣和遗事》中共出现了三位“浪子”: “浪子皇帝”宋徽宗,“浪子宰相”李邦彦,还有一位便是36将中的“浪子燕青”。如果“锦体花绣” 作为“浪子”的一种基本特征的话,那么这种特征在燕青身上表现得最为突出、最为神奇。在燕青出场 时,作者就主要介绍了这位“浪子”的一身“锦体”,《水浒传》第61回: 为见他一身雪练也似白肉,卢俊义叫一个高手匠人,与他刺了一身遍体花绣,却似玉亭柱上铺着软翠。 若赛锦体,由你是谁,都输与他。 在解释燕青的绰号“浪子”时,主要还是着眼于他身上的“锦体”。为了突出燕青的一身锦体,一连运 用了二个比喻,一是比喻燕青一身白肉象“雪练似的”;二是比喻在这一身白肉上刺的花绣“似玉亭柱 上铺着软翠”。两者相映之下,使花绣格外显得色彩鲜艳、冰莹玉丽了。接着又假设“若赛锦体,由你 是谁,都输与他”。事实也正是这样,据宋元时杭州的锦体社里的子弟,不仅要经常参加节日的欢庆活 动,而且还要举行各种有关锦体花绣的比赛。像燕青这身“玉亭柱上铺着软翠”的锦体花绣即使在梁山 众好汉中,也算得上是最好最美的了。 第74回在这首《古风》中,又一次对燕青这“一身好花绣”进行了描绘和盛赞: 花绣遍身光闪烁。凤凰踏碎玉玲珑,孔雀斜穿花错落。一团俊俏真堪夸,万种风流谁可学。锦体社内夺 头筹。 这首《古风》也是用比喻的手法生动地描画了燕青这一身花绣的形状,是高雅、绚丽的“凤凰”和“孔 雀”,并且用“光闪烁”、“玉玲珑”、“花错落”这样三种带有比喻性的色彩加以衬托,从而进一步 突出了燕青作为一位“浪子”的“俊俏”和“风流”,又一次的盛赞燕青这“一身好花绣”、“锦体社 内夺头筹”。 对燕青这“一身遍体花绣”,不仅是“由你是谁,都输与他”,“锦体社内夺头筹”,而且还博得了大 家的赞赏,在一年一次的全国性的东岳庙会的相扑大赛上,坐在月台上的本州太守“见了他这身花绣, 一似玉亭柱上铺着软翠,心中大喜”。特别是当燕青“从人背上直飞抢到献台上”的时候,“看了他花 绣急健身材”,众人都“迭头价喝采”,甚至使那个“两年在庙上不曾有对手”的擎天柱任原也“心里 倒有五分怯他”。 作者的艺术匠心还体现在总是在故事情节发展到紧要关头,来描写燕青的“这一身好花绣”。如第81 回,为了打通招安的“关节”,燕青私访宋徽宗的宠妓李师师,有一段精彩的描写: 数杯之后,李师师笑道:“闻知哥哥好身文绣,愿求一观,如何?”燕青笑道:“小人贱体,虽有些花 绣,怎敢在娘子跟前揎衣裸体?”李师师说道:“锦体社家子弟,那里去问揎衣裸体?”三回五次,定 要讨看。燕青只的脱膊下来,李师师看了,十分大喜,把尖尖玉手便摸他身上。燕青慌忙穿了衣裳,李 师师再与燕青把盏,又把言语来调他。燕青恐怕他动手动脚,难以回避,心生一计,便动问道:“娘子 今年贵庚多少?”李师师答道:“师师今年二十有七。”燕青说道:“小人今年二十有五,却小两年, 娘子既然错爱,愿拜为姐姐。”燕青便起身,推金山,倒玉柱,拜了八拜。那八拜是拜住那妇人一点邪 心,中间里好干大事。 这是一段对燕青“一身好花绣”的描写,并结合刻画人物性格、发展故事情节最为精彩、也最为出色。 其构思也极为巧妙,先写李师师对燕青这一身无与伦比的美丽花绣赞不绝口,又是“闻知哥哥好身文 绣”,又是“锦体社家子弟,”接下来向燕青引诱性的提出:“愿求一观如何?”在无奈之下“燕青只 的脱膊下来”,李师师竟挑逗性地“把尖尖玉手便摸他身上”。这时,燕青却以“干大事”为重,不为 李师师的淫心所动。机敏的燕青顿时“心生一计”,拜李师师为姐姐,“推金山,倒玉柱,拜了八 拜”。这就拜住了李师师的这份邪心,也拜住了李师师的挑逗性的举动。从而突出了燕青不为女色所动 “单显燕青心如铁石,端的是好男子”的英雄形象。 宋元时杭州一带“文身”已成为少年男子的一种颇为时尚的美饰,最易博得女子的钟爱,据《夷坚志》 载,南宋时浙江永康军有一妓女谒灵王庙时,见庙外有一马卒“颀然而长,容壮伟硕。两股文绣飞动, 谛观慕之,眷恋不能去”。同样,《水浒传》中的“一团俊俏”、“万种风流”的燕青,他那一身美妙 绝伦的文身,竟使那个色艺俱佳的宋徽宗的宠妓也为之而倾倒。非但“三番五次,定要讨看”,而且还 竟要在燕青身上动手动脚起来。如此描写李师师的语言、举动,无不是为了突出燕青这一身花绣之美。 说起这位“锦体浪子”燕青,使人不禁联想到南宋时在酒库开沽呈祥之日,那宣传游行队伍中由杂剧艺 人“乔妆绣体浪儿”,尤其是据《梦粱录》卷一所记的杭州二月初八祠山圣诞的庙会期间,西湖上举行 有六条龙舟参加的竞赛活动。这六条龙舟上有民间杂剧艺人装扮成“十太尉”、“七圣”、“二郎神” 等,其中最引起游人兴趣的便是杂剧艺人扮成最时兴的“锦体浪子”的化妆表演。从这种“锦体浪子” 以及“绣体浪儿”的民俗事象上,笔者以为《水浒传》里那个被东京上厅行首李师师盛赞为“好身文 绣”,“锦体社家子弟”的燕青,他的“浪子”的绰号很可能源于杭州的“锦体浪子”。何况在《水浒 传》的蓝本宋元杭州的“讲史”话本《大宋宣和遗事》里,燕青早已有“浪子”这个绰号了。 九纹龙史进与“九条龙” 在《水浒传》的梁山众好汉中,从文身着眼取绰号的至少有三位。第一位便是史进。作者是通过八十万 禁军教头王进的视线来描写史进的出场: 王进收拾要行,当日因后槽看马,只见空地上一个后生,脱膊着,刺着一身青龙,银盘也似一个面皮, 约有十八九岁,拿条棒在那里使。 在那“银盘也似一个面皮”的衬托下,格外衬托出了“刺着一身青龙”和“拿条棒在那里使”的史进这 一位江湖小英雄的形象。接下来由于对这位师父不服,定要与王进比武,史进输了,这才引出史太公对 史进这“一身青龙”的来历作了介绍: “老汉只得随他性子,不知使了多少钱财,投师父教他,又请高手匠人,与他刺了这身花绣,肩臂胸膛 总有九条龙,满县人口顺,都叫他做九纹龙史进。” 史进身上刺着九条龙,不仅表现了这位少年英雄的豪气和活力,而且也反映他的少年任性和不服羁绊。 史进作为《水浒传》开篇出现的第一条好汉,在梁山好汉武装斗争的整个故事情节的发展中,也着相当 重要的作用。因此作者为了显示其作用,有意在故事情节的回目中嵌进了“九纹龙”:第2回“九纹龙大 闹史家村”;第6回“九纹龙剪径赤松林”;第69回“东平府误陷九纹龙”。 史进的绰号“九纹龙”,是因为在“肩臂胸膛总有九条龙”。说起这“九条龙”,也是无独有偶,据 《武林旧事》卷六所记:“以至顽徒如拦路虎、九条龙之徒,尤为市井之害。”此处两个南宋杭州游手 的绰号“拦路虎”与“九条龙”都与《水浒传》有着一定的情缘关系。如“拦路虎”,据南宋《醉翁谈 录》所载:当时在杭州的“说话”艺人所说的“小说”中,就有一篇《拦路虎》,后来被明代杭人洪楩 收集到了《清平山堂话本》里,改题为《杨温拦路虎传》。至元末明初施耐庵将其写进了《水浒传》第 78回“江夏零陵节度使杨温”。当然主要的还得说说这位“九条龙”的游手。由于他在身上刺了九条 龙,故得了个“九条龙”的绰号。 在那时,杭州除了叫“九条龙”的外,还有叫“十条龙”的。据南宋《醉翁谈录》所记,在当时杭州的 瓦子里“说话”艺人在说唱“小说”话本《十条龙》。这篇“小说”的主人公,也是因为在身上刺了十 条龙,遂得了这个“十条龙”的绰号。据考证,杭州宋元话本小说《万秀娘仇报山亭儿》(《警世恒 言》第37卷)有一个好汉叫“十条龙苗忠”,也即是说这位好汉苗忠因他身上刺有十条龙,故得了个 “十条龙”的绰号。在这篇《万秀娘仇报山亭儿》的结尾处注明:“话名只唤做《山亭儿》,亦名《十 条龙陶铁僧孝义尹宗事迹》。”可见,《万秀娘仇报山亭儿》乃源自《醉翁谈录》中的《十条龙》。 从“九条龙”以及“十条龙”的绰号上反映出南宋时在杭州的那些游手中多喜欢在身上刺有“九条龙” 以及“十条龙”。因此,笔者以为《水浒传》中史进的绰号“九纹龙”很可能出自杭州的“九条龙”。 再说早在南宋杭州的“讲史”话本《大宋宣和遗事》的36将中史进的绰号已是“九纹龙”了。在南宋寓 居在杭州癸辛街的周密,在他编撰的《癸辛杂识》的“宋江三十六人赞”中,赞“九纹龙史进”是: “龙数肖九,汝有九纹;盍似东皇,驾五色云。”这一些都可以作为史进的绰号“九纹龙”确是源自杭 州的佐证。 花和尚鲁智深与小说《花和尚》 说起鲁智深的绰号“花和尚”,也因为他脊背上刺有花绣,故而得了个“花和尚”的绰号。可见“花和 尚”之“花”即指花绣,至于是刺的怎么样的花纹图案,就无法考证了。《水浒传》中在身上刺有文身 的众好汉中惟有对燕青的“一身好花绣”作了酣畅淋漓的精心描画。此外,对鲁智深刺在“脊背上花 绣”的描写也是比较着力并颇有层次感的。 为了使“看官”明确鲁智深绰号“花和尚”之“花”乃是指他“脊背上有花绣”,作者首先是在第4回, 以“说话人”的口吻来叙述鲁智深在大闹五台山后,吃过酒,便下山去了: 鲁智深在亭子上坐了半日,酒却上来。下得亭子,松树根边又坐了半歇,酒越涌上来。智深把皂直裰褪 膊下来,把两只袖子缠在腰里,露出脊背上花绣来。 这是鲁智深“脊背上花绣”的第一次亮相。第二次描写这鲁智深的“脊背上的花绣”便是在第17回,作 者运用侧面描写的手法,通过杨志的视线,写杨志转入林子里来: 吃了一惊,只见一个胖大和尚,脱的赤条条的,背上刺着花绣,坐在松树根头乘凉。 由于“脱的赤条条的”,更衬托出了花和尚背上这一身“花绣”的耀人眼目,从而更显示了它的形体美 来。真是不打不相识,两人斗了四五十回合,各自通报了出身来历,原来两人还是同乡。于是鲁智深向 杨志作了自我介绍: “洒家不是别人,俺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前军官鲁提辖的便是。为因三拳打死了镇关西,却去五台 山净发为僧。人见洒家背上有花绣,都叫俺花和尚鲁智深。” 在第27回菜园子张青与浑家母夜叉孙二娘的对话中也提到了“花和尚鲁智深”: “姓鲁名达,为因三拳打死了一个镇关西,逃走上五台山落发为僧。因他脊梁上有花绣,江湖上都呼他 做花和尚鲁智深” 这位“脊梁上有花绣”的花和尚,在江湖上颇有点名气,他也是《水浒传》中的一位重要人物,也是一 位深受群众喜爱的英雄人物,在故事发展中不仅先后四次特别为“花和尚”的绰号作过介绍性的描述, 而且还先后四次把“花和尚”的绰号镶嵌在回目之中:   第4回:“花和尚大闹五台山”,   第5回:“花和尚大闹桃花村”,   第7回:“花和尚倒拔垂杨柳”,   第17回:“花和尚单打二龙山”。   其实,鲁智深的绰号“花和尚”,早在南宋时已在杭州的民间流传开了。当时在“瓦子”里就有 “说话”艺人在说唱以绰号为篇名的“小说”话本《花和尚》了。稍后,单个英雄人物的短篇“小说” 《花和尚》被缀合成群体英雄人物的长篇“讲史”话本《大宋宣和遗事》36将名单中的第29位“花和尚 鲁智深”。在《癸辛杂识》的“宋江三十人赞”中赞“花和尚鲁智深”是:“有飞飞儿,出家尤好,与 你同袍,佛也被恼”。可见最早鲁智深的原型,在出家前根本不是《水浒传》里所谓的“提辖”,更没 有做过什么“廉访使”,而是一个“纨绔无赖之飞飞儿”和“回头浪子”。这就与《大宋宣和遗事》中 所说的“有僧人鲁智深反叛”相吻合。 这样看来,早期的鲁智深的绰号“花和尚”之“花”,应该包含这样的两层意思:一是指鲁智深乃是一 个放荡不羁、不遵守佛教戒律的“浪子和尚”。据南宋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十一所记洪觉范被人称为 “浪子和尚”。二是指鲁智深还是一个身上刺有“花绣”的“花和尚”。而到了《水浒传》中的“花和 尚”,显然侧重点已从“浪子和尚”转移到了身上刺有花绣的“花和尚”上,但依然包含着南宋“小 说”《花和尚》中鲁智深的那种放荡不羁、不遵守佛教戒律的“浪子和尚”这层意思。且看《水浒传》 第57回有一篇对鲁智深的赞词: 自从落发闹禅林,万里曾将壮士寻。臂负千斤扛鼎力,天生一片杀人心。欺佛祖,喝观音,戒刀禅杖冷 森森。不看经卷花和尚,酒肉沙门鲁智深。 这首赞词,写鲁智深作为一个佛门和尚,既“闹禅林”、“欺佛祖”、“喝观音”,又“不看经卷”, “天生一片杀人心”,这还不是一个花里胡哨和冒牌的“浪子和尚”么!可见《水浒传》里鲁智深的绰 号“花和尚”除了“脊梁上有花绣”这一层意思外,还保留着早期南宋杭州“说话”艺人说唱的“小 说”《花和尚》的影子。从中也可看出从“小说”《花和尚》到《水浒传》的“花和尚”的发展、衍变 的轨迹。   花项虎龚旺与“张花项” 《水浒传》中象“花和尚”那样以花绣直呼其名的民俗时尚,当源于南宋的杭州。那时已有“说话”艺 人在说唱以“花和尚”为题目的“小说”了。这个“花和尚”既是这篇“小说的”书名,又是指这篇 “小说”主人公的人名。象这种以花绣为书名和人名的现象,足可以看出南宋时杭州“文身”民俗之盛 行了。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特别在当时杭州的民间艺人中确是以花绣之“花“取名作为一种流行的时尚。他们 多喜欢以“花绣”之“花”作为自己的绰号(艺名)。据《武林旧事》卷六所记,就有一位“唱赚”艺 人由于他身上刺有花绣,也得了一个“雕花杨一郎”的雅号。 这种以所刺花绣之图形而直呼其名的民俗事象在民间也是极为普遍的。南宋寓居于杭州并深通杭州一带 的民俗风情与历史掌政的洪迈,在他的笔记小说《夷坚记》中就记述了以所刺花绣图形而取名者的事 例:“忠翊郎王超者,太原人。壮勇有力,善骑射。面刺双旗,因以得名。”又,“吉州太和民谢六以 盗成家,举体雕青,故人目为花六,自称曰‘青狮子’”。特别是“拣亭军人张花项,衣道士服,俗以 其项多雕篆,故目之为花项。”从这一些因“文身”而得名的“花六”、“青狮子”和“双旗”,尤其 是那位由于“项多雕篆”,因而被人称为“花项”的,更使人以为《水浒传》中龚旺的绰号“花项虎” 很可能与南宋那个“张花项”有着一定的情缘关系。且看第74回是怎样解释龚旺的绰号“花项虎”的: (张青)手下两员副将,一个唤做花项虎龚旺,浑身刺着虎斑,脖项上吞着虎头…… 原来龚旺之所以得了“花项虎”这么一个令人勇猛可畏的绰号,乃是因为他“浑身刺着虎斑”尤其是 “脖项上吞着虎头”的缘故。 在宋元杭州“文身”民俗的发展和普及中,人们就越来越多地将它视为美貌的象征。在那时人们的心目 中,美貌的同时,必须是一个“文身”者。如《水浒传》第44回是怎样描写杨雄的外貌的: 那人生得好表人物:露出蓝靛般一身花绣,两眉入鬓,凤眼朝天。…… 在“蓝靛般一身花绣”的烘托下,从而显示出了杨雄这“好表人物”。在正面描写了杨雄令人耀眼的 “蓝靛般一身花绣”的同时,还进一步用一篇词赞称赞了杨雄的“好处”:“两臂雕青镌嫩玉,头巾环 眼嵌玲珑。鬓边爱插翠芙蓉。”此处在前面写杨雄这一身花绣呈“蓝靛般”的深蓝色的基础上,进一步 用比喻来形容杨雄这一身花绣好像刻在洁白的嫩玉上似的。而且还以“嵌玲珑”和“翠芙蓉”来加以衬 托,更加突出了杨雄这“一身花绣”的妆饰之美。 再看第15回对阮小五的一身花绣却是这样描写的: 那阮小五斜戴着一顶破头巾,鬓边插朵石榴花,披着一领旧布衫,露出胸前刺着的青郁郁一个豹子来。 在对阮小五进行外貌描写时,作者还是侧重于他“胸前刺着的青郁郁一个豹子”这一身“文身”上。作 者一面用“鬓边插一朵石榴花”来衬托出阮小五“胸前刺着的青郁郁一个豹子来”;同时,还以“一顶 破头巾”和“一领旧布衫”来使这“青郁郁一个豹子”的文身格外显眼。从这一身花绣上,可以看出象 阮小五那样穷苦的渔民,也不忘用“文身”来美化自己,而且刺的这“青郁郁一个豹子”还反映了他那 豪爽而强悍的反抗性格。像阮小五身上刺有动物花绣的情况在花绣中还是较为普遍的;据《武林旧事》 卷六所记,就有一位“举重”的艺人,为了炫耀其威武,就在身上刺着一匹马儿,人称“花马儿”。 阮小五是一位穷苦的渔民,而双尾蝎解宝也是登州府的一个猎户,由于他“生来骁勇英豪,手执浑铁钢 叉,誓言要‘杀尽山中虎豹’,”故而他在“两腿上刺着两个飞天夜叉”。解宝刺着的“两个飞天夜 叉”,也是显示了这个猎户所追求美、力、勇的一种富有生活气息的真实写照。 从解宝两腿上刺有花绣使人自然联系到了南宋庄绰《鸡肋编》所记的张俊在杭州驻军,“择卒之少壮长 大者,自臂而下文刺至足,谓之‘花腿’京师浮浪辈以此为夸”。此处的“京师”,便是指的南宋京城 杭州。 总之,《水浒传》的作者杭州书会才人施耐庵,他把为自己深通的杭州“文身”民俗借用到《水浒传》 里来,并以花绣作为刻画人物性格和发展故事情节的独特的艺术手段,从而使《水浒传》的人物形象更 为鲜明突出,也更富有民俗特色和艺术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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